第11章：退股风潮

于是，刘见的假掌柜生涯就此开始了，他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只能在范府落脚，就住赵二隔壁，这是下人的房间，并没有享受到掌柜该有的待遇，因此有些伙计明里或背后开他玩笑，什么掌柜，跟伙计还不是一样？刘见不计较这些，但是这种话传播多了，在一些人的眼里，刘见身价就走低了，假掌柜的规矩无人遵守，命令无人执行，有公然顶撞的，也有阳奉阴违的，还有在赵二跟前使坏的：“老赵，这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算什么东西，也敢对老赵你呼三喝四的，真拿自己当什么了？老赵，我们就服你，我们支持你。”

别看赵二人粗，心里可明白，回说：“行，如果你们支持我，那我们就一同支持老刘吧，他是老爷临终前亲口交代的人，你们谁要是不服，就是不服老爷，就是跟我为难。”

于是伙计都笑赵二傻，赵二也无所谓，反正他傻惯了，其实他哪能不知道，这些家伙岂会服他？老爷活着的时候他们尚且自己搞一套，何况现在老爷不在了，挑拨离间无非想制造一场热闹，他们再从中浑水摸鱼罢了。亏了有他这根定海神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企业”才渐渐稳定下来。

而这一切，那位主母一直看在眼里，但她就是一直不肯给刘见提高地位，现在这种情形，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只因她有一个心病：自己是个女流之辈，以前又没经手过生意，掌控能力弱，她虽不希望“公司”混乱不堪，也不希望所有伙计都对刘见俯首帖耳。

范穗的这位年轻夫人名叫范舒娘，十岁那年，人贩子带她走进了范家，范穗和他原来的夫人看着这女孩伶俐，就花了比别人更多的钱把她买下来当丫环。舒娘此前接连被几个人贩子倒腾过，本姓都不记得了，就跟着姓了老爷的姓。那位前夫人不能生育，等到舒娘大了一些，就把她给了范穗当小老婆，一年之后，正房夫人突发疾病死了，范舒娘便被扶正，虽然自小是个天涯流浪的人，因天生聪颖，又自从进了范府之后，跟着前夫人学文习字，现在也是饱读诗书的，还写了一手好字，账房先生看了都要夸奖。

刘见终归是个宅心仁厚的人，没有那么多心眼，没想到是主母算计他，打从接下了这个假掌柜的位置，就开始一丝不苟地做起事情来了，既为了报答范穗的知遇之恩，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当然，最大的动力来自于他有一位漂亮又可怜的主母，一想起这位主母我见犹怜的神情，他就要拼命，跟他不熟悉的业务拼命，跟两千年前莫名其妙的账目拼命，他很快掌握了其中的窍门。

范老爷的班底中，账房先生是个老实人，从不欺负人，范舒娘和赵二都曾跟刘见说过，这是个靠谱的人，让刘见好好依靠他，但奇怪的是，刘见每次从账目里找出问题，客客气气去请教他，这老头子或者充聋子，或者顾左右言他，任是刘见是个好脾气，也不禁有些光火。

这一次，他决定约上赵二和老家伙摊牌，开始的时候，老头死命顶住，后来，耐不得刘见和赵二苦口婆心、左磨右泡，感动得这个老头子不得不说出真相，当刘见得知这个真相之后，犹如五雷轰顶。

账房先生告诉他的是，这个把年，范穗的家产一直是负资产，良田千亩早已被悄悄拿去抵债了，城里的这座大宅院，根本抵消不了余下的债务，这是位名副其实的大“负翁”，之所以没有破产，是因为他和账房两人密谋制造假账，将合伙人的资金留住使用，他是一直利用别人的资金维持生意和自家的开支的。

刘见没想到，他接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烂摊子，难道自己的霉运跟着他来到了将近两千年前的现在？冷静之后，他叮嘱赵二和账房，继续保密，对外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即便他们几个不透露，麻烦还是自己找来了，合伙人、还有在那场变故中死去的合伙人的家属，因范穗已死，纷纷前来要求退股，一时间，这些人挤满了范府的正堂，范舒娘急得不行，连忙派人去找刘见。

刘见真是没主意了，人家要退股是正当的，没什么理由不退，但是要全退的话，范家那点家产全变卖也不够他退的，思来想去，只好去见众人，答应退股，但是，他也正告各位，上一笔贸易是赔了老本了，非但钱没了，人都没了，因此要等账目整个盘点完毕，知道是盈是亏，亏盈多少之后才能决定该退多少。

这本来是合适的借口，但是那些家属不答应，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说范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便纷纷怒吼，范穗操纵业务的这些年里，很多账目不清不楚，有些可能是贪污了、挪用了，不然，虽然生意上有过几次挫折，但仍然是赚得多赔得少，怎么会遭遇到目前的困难呢？

刘见解释，目前没有困难。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刘见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家属们更加断定目前很困难，非要退，不管你是盈是亏，就算盈得再多，他们也不要，只要退回他们的本金就可以了。刘见说，没有这个理。家属们说，你既然没这个理，那就到衙门说理去，刘见马上傻了眼了，他自己时代的衙门都很少去，更别说现在的衙门了，谁知道这么一搞会不会被衙门砍掉脑袋，所以有些害怕，暗中征询赵二和账房的意见，赵二不带这门头脑，账房最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同意家属的处置意见，但是又拿不出钱来，也很为难。

刘见只好硬着头皮告诉合伙人的家属，按原价退股可以，但是范府一时很难筹到足够的钱，如果要退，只能是一部分一部分地退，不然的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如果不服，去官府上告，那样一搞，范府完蛋，各位的钱也未必到手。他更是拿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还真唬住了许多人，于是大部分答应了刘见的主意，约定当场退回百分之十的股金，其余百分之九十分三次退，每四个月一次，每次百分之三十，一年之后全部退光，于是刘见出面跟众股东签了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