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许攸的小曲儿
何进想想，似乎是那么回事，既然袁绍那么胸有成竹，试试也好，只听袁绍又说：“东郡太守桥瑁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反对阉人最为积极，不妨让他进兵屯成皋。武猛都尉、并州刺史丁原和董卓不睦，让他一并进兵京城，顺便挟制董卓。听说大将军府掾王匡受大将军遣派，在兖州招募勇士，应该有所成就，请大将军命他带领武士速回京城，如此一来，必定京师震动，太后不会不顾天下有汹汹之危而继续偏袒阉竖吧。”
何进显然是对袁绍的布置相当满意，说：“本初有大将之风，运筹帷幄，一丝不乱，即日起，由你担当司隶校尉一职，专一先办成此事，等诛杀宦竖之后，再行封赏。”
袁绍抱拳道：“多谢大将军提携，袁绍必定鞠躬尽瘁，为国谋福祉。”
何进笑对众人说：“好了，今天是我喝得最高兴的一次酒，酒光杯影中间，就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给谋成了，我真的觉得有点醉了，大家自便，我先进内室休息去了。”
大伙儿站起身来一起恭送何进，主人退席了，客人也该离开，荀攸拔腿要走，却被一只大手抓住衣袖，回头一看，正是曹操，曹操轻声问：“公达，刚才我想向大将军谏言阻止外兵入京，你为何反倒阻止我？”
荀攸凑近曹操身边问：“孟德为何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却不料曹操大声说道：“本初之策，貌似精美，其实漏洞颇多，兵凶战危，只要出那么一点差错，满盘皆乱。”
他这么一喊，大家都听到了，袁绍当然也听到了，气得发抖，收住脚步返回门内，训斥曹操道：“曹孟德，你还在为那些阉人跟我过不去，刚才在大将军面前，我给足你面子，没有提其实因为你是阉人之后，所以一力给阉人留后路，今日酒会，来的都是忠贞之士，本来就不该请你，你该去参加张让、赵忠的酒会才是，早去现在早发达了，何必跟我等兵痞混在一块儿？”
曹操听到这里，暴跳如雷，拔出剑说道：“袁绍，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是宦官的后人没错，可我曹操光明磊落，羞于和那些人为伍，也从来没有勾结他们以求进身之道，天地神明可鉴，你这样侮辱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来，我们这就出去决一雌雄，今天有你没我。”
众人见两人都动了真怒，纷纷上来劝架，淳于琼隔在两人中间，其余人各拉住一个，但双方依然唇枪舌剑，彼此的剑都碰出叮当响来，这时候，听见陈琳从幕后出来说：“刚才大将军问，外面吵嚷所为何事，我如实告知大将军后，大将军说，两位都是忠于国家的豪杰，不该为一些分歧争吵不休，他不相信典军校尉是那样的人，还说本初应该为自己说的话向孟德道歉，大将军还说，如果再劝不下，他就要从床上起身亲自来劝了。”
袁绍听完陈琳转达何进的话，当时冷静下来，就势收起了剑，笑对陈琳说：“孔璋请回复大将军，就说袁绍望大将军见谅，我和孟德是从小闹到大的兄弟，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今日的争吵，本缘于公事，是我心急了点，说的话难听，得罪了孟德，袁绍知错，这厢就向孟德赔罪。”说完，整理衣裳，毕恭毕敬向曹操施了一礼，算是道歉，曹操也不能让人觉得他气量小，收了剑对袁绍说：“曹操也有不对的地方，请本初兄原谅。”然后告诉陈琳：“请大将军安歇，曹操无礼，打扰大将军休息，改日请大将军责罚。”
陈琳道：“这样就好，我会将两位的话转告大将军，各位请走好。”说着，送诸人出门。
这边荀攸对曹操鲁莽地出声有些不满，拉完架之后，正要拔腿以躲避曹操，不料曹操又黏上他了，问：“公达，我们继续刚才的话：我说的可有错？”
荀攸道：“当然有错了，孟德说本初的计划漏洞百出，你倒是具体说说都有怎样的漏洞。”
“这个……本就没必要动用那么多兵，参与计划的人越多，出差错的可能性就越大。”
“孟德说的是没错的，可是你还是说不出具体的漏洞来，这就是你的大漏洞了，你要在大将军面前驳他，也这样糊里糊涂说一通，大将军肯听你的？这个计策是个极其高明的计策，京城已成险地，孟德好自为之。”
“这话怎么说啊，公达……”
荀攸简直像逃避瘟神一样逃开了，看见大将军府门口袁绍正和许攸在说话，连招呼都顾不上打，钻进自己的小车，让家人速速带他离开此地，一溜烟没了踪影。
当大将军府的酒会办到一半的时候，许攸就在府门口转悠了，他没有被邀请，不好擅入，等到袁绍出来，他才上前打招呼，看到袁绍的气色，便说：“大事肯定成了。”
袁绍脸色一变，说：“什么大事？”
这些人反对宦官早不是什么机密了，但是袁绍生怕召外兵入京这件事传出去对自己不利，以为许攸看出什么来，许攸说：“诸贤云集，必定商议出一个还国家清明的计策来了。”
袁绍见他说的不是实指召外兵入京这件事，放心了些，说：“酒后狂言而已。”打了个哈欠，正碰到荀攸甩了曹操匆匆出来，许攸道：“公达这是怎么了？”
袁绍冷眼看着荀攸的车离开，说：“聪明人。”也回自己车上去，许攸正要跟他说什么，又见曹操出来，看见许攸便打招呼：“子远怎的在这里？”
许攸只好回头跟曹操打招呼，袁绍趁机溜走了，许攸对曹操说：“在此一会儿了，宫里闭了门就出来了，到了大将军府门口，看到你和本初的车马都在，就知道你们又在里面置酒高谈，可惜不得其门而入。今晚怕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许攸和荀攸一样，由何进推荐，担当的是黄门侍郎一职，但相比荀攸，何进不喜欢许攸，因他性格张狂，不如荀攸谦虚内敛，再加上贪财好货的毛病一直改不了，便越发疏远了他。
曹操故意问：“怎么不寻常，今日是节日？整日练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节日。”
许攸捏着小胡子笑了，曹操皱着眉头也笑，许攸道：“你别诈我，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曹孟德的一举一动逃得过我的眼睛？今晚我就在这大将军府门口看到了一出好戏：公达出门急匆匆，好似府里有大虫；本初出门得意扬，好像捡到宝一样；子师出门神色正，如同披挂上战阵；阿瞒出门眉头耸，哼哼，惊天大事要出笼。”
曹操赞道：“子远小曲编得真好听，这本事你打小就有，现在编得更顺溜了。我能瞒你什么？但此事机密，你我心照不宣即可。子远，马车呢？”
“昨天拿去典了。”
“为何？”
“家无余粮了，不典了马车，难道饿死家人？”
曹操道：“你一定又去赌博了，还输光了家当。”
许攸厚颜无耻道：“何止输光家当，要是老婆在京城，连老婆都典掉了。”
曹操无奈摇头道：“坐我的马车，先送你回家。”
许攸摆手道：“坐不坐马车并无要紧，我走着回家也可以的……”
曹操说：“我知道，你缺钱花，还是先上马车，要多少钱，好说。”许攸这才上了曹操的马车。
且撂下许攸死皮赖脸跟曹操借钱的事，袁绍一回到家，就叫过大儿子袁谭，让速去以他司隶校尉的名义告知城门尉，不许荀氏叔侄出城。
荀攸的亲叔是荀彧，荀彧比荀攸还小六岁，现在宫中任守宫令，是掌管皇帝笔墨纸张的官，荀家虽然不如袁家显贵，但也是书香门第的大族，素来和袁家交好，听到父亲的指令，袁谭便问是不是荀家出了事，袁绍淡淡地说不过是不想让国家失去两个人才而已，让他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