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弃的过程
四月初朱棣回到应天府后不久就从顺天府传来了坏消息，由太师阿鲁台拥立的鞑靼新可汗本雅失里下令杀死了朱棣派去的使节郭骥。早朝的时候朱棣震怒，满脸肃杀神情地朗声宣布，“鞑靼是在向我大明示威！朕不能姑息，朕要让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明白他们的这种行为有多么的愚蠢！”
朱高煦快步走出队列恭敬行礼，“父皇息怒！鞑靼如此猖狂确实不能姑息。儿臣请命出征蒙古，一举围剿鞑靼部落。”
朱棣心里一惊，脸上佯装欣慰地对朱高煦说，“汉王能主动请缨朕甚是欣慰，只是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汉王去处理。”
朱高煦听朱棣这样讲也不好再争，掩藏起内心的失落恭敬回答，“儿臣听凭父皇安排！”
朱棣转头大声发问，“兵部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李曦楷快步出列行礼回答，“臣李曦楷见过皇上。”
“李曦楷，命你在五日内调集十万大军以及随军的粮草，不得有误！”
“臣遵旨！”李曦楷默默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五天的期限绰绰有余。
朱棣转头吩咐朱高炽，“太子，立刻派人去顺天府传旨，命赵王在十日内筹集北征鞑靼的三十日的粮草！”
“是，父皇！”
早朝后朱棣快步回了乾清宫，躺在大炕上闭目养神。小西坐在炕边给朱棣按摩，轻声问，“是不是累了？”
朱棣睁开眼轻声回答，“要打仗了。”
小西盯着朱棣想了想担心地问，“淇国公年事已高，真的要命他领军出征吗？”
朱棣茅塞顿开，“对呀！朕怎么把邱福给忘了？”
“难道你原先想到的是其他人？”小西心里后悔不已，她原本是想劝阻朱棣不要任用邱福。史料记载此次出征鞑靼，邱福率领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战死沙场，进而促成了朱棣登基后的第一次亲征。
朱棣轻声回答，“煦儿请缨被朕一口回绝了。”
小西疑惑地问，“殿下跟随你征战多年，他领兵一定会大捷而归的。”
“煦儿他……”
“启禀皇上，王贵妃求见！”
朱棣和小西交换了眼神朗声问，“说了什么事情吗？”
马去站在门外恭敬回答，“回皇上，王贵妃只说是件重要的事情。”
“命她在正殿候着。”
“是，皇上！”马去转身去传口谕了。
朱棣坐起身向小西伸出双臂，小西笑着窝进朱棣怀抱。朱棣凑近小西耳边柔声提醒，“厌弃也该有个过程！”
“我明白！”小西笑着搂住朱棣的脖子，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朱棣笑着扣住小西的后脑贪婪地吻了会儿，贴着她的脸颊宠溺地说，“夏小西，朕心里只有你！”
小西笑着连连点头。
朱棣刚从东暖阁里走出来王夕颜就快步迎上来婀娜地福身行礼，语调娇媚地说，“臣妾见过皇上！”小西没料到她就站在门外吓了一跳。
“嗯！”朱棣轻哼一声算是回应，快步坐进上首的椅子里语气平淡地问，“贵妃这个时候来见朕，有什么要事？”
王夕颜走到朱棣近前可怜兮兮地回答，“皇上，臣妾本不该打扰您休息，只是臣妾再不来求皇上做主，臣妾宫里的奴婢们就该被活活饿死啦！”王夕颜用绢帕掩面嘤嘤地哭起来。
朱棣克制着不悦语气和缓地吩咐，“夕颜，别哭了！先把事情讲清楚。”
王夕颜乖乖不哭了，开始添油加醋地解释，“自打正月开始司礼监就停了臣妾宫中奴婢们的月钱，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发放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
“皇上您整日忙于国事，臣妾也不愿为了这等小事来打扰您。今日上午臣妾去了趟司礼监询问。”王夕颜说到这里停下来，瞄了眼站在朱棣身后的小西才继续说，“他们回答说是皇上您的女官从正月开始就取消了这笔支出！”王夕颜一脸鄙夷地盯着小西。
小西察觉到王夕颜的目光不屑地转头不看她。朱棣不发问小西没机会辩解，只能继续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心里想着，‘王夕颜，你可真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你的愚蠢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朱棣忍着笑继续‘引导’王夕颜，“贵妃说得这样肯定，一定是带了人证来？”
王夕颜一脸得意地回答，“皇上圣明！臣妾把司礼监负责发放月钱的太监带来了，这会儿正在殿外恭候。”
朱棣对站在身后的马去低声吩咐，“带他来！”
“是，皇上！”马去行礼后快步去了正殿，片刻后就折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藏蓝色从七品服色的太监，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来人朝着朱棣恭敬行礼，“奴婢司礼监从七品太监陈有德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向朕告发朕宫里的女官克扣永寿宫的月钱，可有此事？”
陈有德低着头从怀中拿出一卷账册双手捧着恭敬回答，“回皇上，乾清宫女官夏小西从今年正月开始连续四个月克扣永寿宫奴婢们的月钱。这是奴婢冒死留下来的账册！”
马去走下来接过账册，双手捧着呈给朱棣。朱棣没接账册，语气和缓地问陈有德，“二月十三日是贵妃的生辰，朕命夏小西为永寿宫当值的每个人都加了一钱银子以示祝贺。朕亲眼看着她记在了账册上。”朱棣拿起账册甩给陈有德大声命令，“你把那笔账目指给朕看！”
“这个……”陈有德抓起账册双手捧着，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在宫中多久了？”
陈有德误以为朱棣会饶了自己，笑着恭敬回答，“回皇上，奴婢九岁净身进宫，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
朱棣冷了脸语气冰冷地质问陈有德，“既然你是宫中的老人，一定知道下级诬告上级会有怎样的后果？”
陈有德被吓到害怕地双膝跪大声求饶，“皇上明察！求皇上饶了奴婢这次！”
朱棣盯着王夕颜一字一顿地命令，“司礼监太监陈有德诬告上级，证据确凿，即刻杖毙！”
王夕颜也害怕地双膝跪地，低下头不敢说话。等陈有德被押走后朱棣起身走过来扶起王夕颜，和颜悦色地安慰，“贵妃受惊了！”
王夕颜被朱棣的态度弄糊涂了，惊魂未定地勉强挤出笑容，娇滴滴地回答，“皇上，臣妾是一时失察才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朕明白！”朱棣面带笑容地回答，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小西，“夏小西，你可知罪？”
小西一愣，疑惑地盯着朱棣。
朱棣冷了脸大声训斥，“夏小西，你管理松懈才会有人胆敢从中渔利。你逃不开失职的罪名！”
小西这才明白过来，旋即走过来跪在朱棣脚边轻声求饶，“皇上恕罪！奴婢一时疏忽大意，还望皇上看在奴婢一直以来都是用心打理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次！”
马去跪到小西身旁替小西求情，“求皇上饶了夏小西这次！”正殿里当值的众人也随着都跪下来一起帮小西求情。
朱棣冷着脸大声训斥，“正因为她是乾清宫的人才更应该重罚！”朱棣大声吩咐，“夏小西玩忽职守，罚没三个月月钱，杖责二十！”
“皇上饶命！”小西抱住朱棣的一条腿害怕地求饶。马去和众人也连连磕头，求朱棣免了杖责。一时间乾清宫正殿里乱作一团。
马去转身向王夕颜求救，“贵妃，求您劝皇上收回成命。这二十杖打下去，夏小西一定活不了了！”
王夕颜也没料到朱棣竟会如此重罚小西，被马去求得心软了，朝着朱棣恭敬行礼娇滴滴地求情，“皇上，夏小西纵有不是也不致死，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棣轻声提醒，“贵妃，朕这样做都是为了挽回你的颜面！”
“谢皇上圣恩！臣妾的颜面已尽数挽回。今日这事就是些银钱的小事，臣妾并不想闹出人命。还请皇上收回成命，饶夏小西不死！”
王夕颜的话正中朱棣的下怀，转头对跪着的小西说，“夏小西，还不快谢过贵妃！”
小西转身对着王夕颜恭敬叩首，“奴婢谢贵妃不杀之恩！”
王夕颜威严地吩咐小西，“起来吧！”
“谢贵妃！”小西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王夕颜转身柔声对朱棣说，“皇上，臣妾打扰多时，臣妾告退！”
“去吧！”
等王夕颜走后朱棣带着小西回了东暖阁，刚进门就笑着把小西揽入怀中。
小西轻声问，“如果她不求情怎么办？”
“你就真的被杖责二十呗！”
小西知道朱棣不会真的打自己，轻轻地戳了下胸前的团龙。
朱棣胸有成竹的回答，“她若真的不求情，朕就质问她证据还未查实就诬告你该当何罪！”
小西狠狠地亲了亲朱棣的脸颊由衷赞叹，“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朱棣笑笑。
“凡事都要步步为营，瞻前顾后，会不会很辛苦？”
“多年的经验积累，朕已经驾轻就熟了。”朱棣轻松地回答，凑近小西耳语，“晚膳后朕会去永和宫。你对朕处理王贵妃诬告一事的结果不满意和朕闹起小性儿，朕为了惩罚你留宿永和宫。第二日凌晨朕在乾清宫用早膳的时候还质问了你的黑眼圈，你服软求饶，朕才不再生气。”
小西想了想疑惑地问，“那我今晚真的要彻夜不眠地等着你吗？”
朱棣亲了亲小西的额头笑着柔声反问，“你认为呢？”
小西笑着点点头，关切地问，“换个地方睡觉会不会择席？”
“朕想你是一定的！”朱棣抱紧小西低声耳语，“夏小西，朕心里只有你！朕绝不会厌弃你！”
小西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摸到个人，翻身窝进熟悉的怀抱轻声问，“不是说晚上不回来了吗？”
朱棣揽住小西的纤腰柔声回答，“朕习惯了乾清宫的龙床，在别的地方都睡不着。”
小西贪婪地闻了闻味道轻声提醒，“厌弃也该有个过程，”
朱棣凑过来和小西枕在一个枕头上轻声解释，“过程太快就不真实了。”
小西没了睡意，放出夜明珠的幽光，安静地瞧着近在咫尺的朱棣。
朱棣闭着眼嘴边有了笑容，“看了这么久不厌烦吗？”
“看你千遍也不厌烦！”小西柔声回答，“朱棣，我爱你！”
朱棣凑近小西耳语，“夏小西，朕也爱你！”
小西默契地配合朱棣做了半个多月的厌弃行动的铺垫，渐渐地整个后宫都发现了朱棣对小西态度的转变，再没了往日一味的维护。就连马去也被蒙骗住了，以为看出了不好的端倪，偷偷地劝小西多在朱棣身上下些功夫，后宫里大多都是抬高踩低的，若真是失宠了日子就会很难过了。
小西一脸愁容地反问马去，“若是我真的失宠了，你也会踩低我吗？”
“小西，无论何时我马去对你都只有敬重！”马去凑近小西担心地问，“皇上真的会吗？”
小西摇摇头无奈地回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