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反叛军首领办公室走的是极简风, 巨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飘荡的云，整个房间是纯白色，柔和的光打在每个角落。
沈秋发现了, 如果反叛军有颜色一定是纯白色。
无论是最初的房间, 还是首领办公室，全部是由纯白构成。沈秋回忆管道的颜色, 很好，也是白的。
沈秋进入办公室的态度过于自然, 好像她不是通过管道爬进来的, 而是光明正大地敲门进入。
那青走在最后面, 他提着心钻出管道, 却没有听见任何一点陌生的心音。
这么幸运，办公室没有人？
就在那青暗暗庆幸的时候, 背对着他们的办公椅转了过来, 一道声音传来。
“欢迎。”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男性，但刚刚说话的却是女性的声音。
男人闲适地靠在椅子上, 眼睛微微睁着，他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 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
“欢迎来到反叛军。”那细细的声音又说道, 男人肩膀上一团几乎和椅子靠背融为一体的黑色动了动，众人才看到是男人肩膀上的乌鸦在说话。
它慢条斯理地用喙理顺羽毛, 自在极了。
警报没响，办公室空荡的地板移开，升起沙发和桌子, 摆放着和人数相同数量的热茶。
在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 沈秋率先迈开腿坐下, “怎么称呼？”
微不可查的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男人身下的座椅转变为电动轮椅，载着乌鸦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我嘛，叫我丹红就好。”乌鸦说，它用头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侧脸，“这位是我的先生，明辉。”
沈秋感兴趣地问：“看样子你知道我们的到来？”
“当然。”丹红说，它的声音清脆，“我们当然知道你要来，亲爱的……所以我说欢迎呀。”
那青疯狂戳沈秋，他听不见丹红的心音，对面不止是怪物，等级还特别高！
沈秋无动于衷，她盯了一会儿明辉，那个似乎没有意识，是否还存活于世都是未知数的男人，直到丹红不满地张开翅膀，沈秋才将视线重新移回来。
怪物和人类，奇怪的组合。
“抱歉，因为这样的组合太罕见了所以稍微走神。”沈秋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刚刚说到……哦，你早就知道我的到来，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张邀请函呢？”
“没人想收到怪物的邀请函。”丹红说，“而且人类总是疑心过重，你看，我稍微展示出一点不怀好意，你们立刻就来啦，这不比我发邀请函再苦苦等待来得快？”
也对。
沈秋想了想，要是给她发邀请函，她一定不来。
“你好聪明。”沈秋诚恳地夸奖，乌鸦得意地昂起头来。
“机会难得，要不要参观下我的地盘？”丹红高兴起来，它在办公室中飞了一圈，离开明辉肩膀的时间有些长，男人睁着暗淡的眼睛缓慢地朝丹红望去。
“哎呀。”丹红赶紧落回明辉的肩膀上，它歪着头问沈秋，“所以去不去？”
沈秋也学着丹红的样子歪头，“去。”
事情的发展愈发奇怪起来，一群人像个观光团一样从反叛军首领办公室离开的时候，那青甚至怀疑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最开始他们不是被迷晕了带到这里的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和谐！
“我想了很久，与其等你找上门来，不如主动一点。”丹红说，明辉坐在轮椅上，丹红用鸟嘴巴按了电梯。
“你有事求我。”沈秋肯定道。
“也不排除你很合我的脾气，想约到你可真不容易，那个金色的家伙总是拦着，不知变通，不怪他玩不过血眼。”
电梯在上升，沈秋问：“你说戚金？”
“对呀。”丹红说，“听说他还活着，负责处理人类那边的异能者事务，我和他也算是半个熟人啦……曾经在游戏场打过架的那种。”
丹红几乎是在明示自己的怪物身份，但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面前的一群人全部异能者，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真遗憾，你没去我的游戏场玩过，我敢说我的游戏场一定是最具美感的！”丹红高兴地在明辉肩膀上摇摆着，“宝藏！金币！应有尽有！”
“听起来会是乌鸦会喜欢的游戏场。”沈秋犀利地评价。
丹红也没生气，“是呀，所以刚开始我还怪喜欢那个什么金的，但他不愿意成为我的收藏品，还拆了我的游戏场。”
沈秋赞同的点头，“那个人确实总有一股子把事情都搞砸的莽撞劲。”
听到沈秋的赞同，丹红更高兴了，“对吧？当时我就说他一定不会成功杀死血眼的！”
“那我呢？”
丹红用翅膀拍拍沈秋的肩膀，短短一段时间，丹红似乎对沈秋的好感度更高了。
“你当然能行了！沈秋，你一定可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那青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他默念，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听上司八卦的……
靠！为什么沈秋和戚金认识啊！而且沈秋和怪物嘴里的戚金看起来很不聪明的样子！
乐飞也同手同脚，丹红的话在他耳边疯狂循环。
沈秋，你一定可以！沈秋，你一定可以！沈秋……
靠！为什么要称呼沈秋天为沈秋？！
沈秋走出电梯，她奇怪地看了眼心事重重的那青和队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奇奇怪怪的嘞。
同时能听到乐飞和沈秋心音的那青更不想说话了。
沈秋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奇怪！你又掉马了！
“这里是我的工厂。”丹红介绍道，“反叛军，我可爱的家人们，全部在此诞生。”
他们顺着栏杆往下看，巨大的机械噪音充斥着耳朵。
最下方的管道，不断有神情木然的人类顺着传送带输送出来，经过一个巨大的不透明盒子后，他们灵活地自己从传送带上爬下来，顺着其他管道离开。
也有人类没有进入大盒子，他们的神情天然流露着疯狂，因此直接通过了传送带，去往其他区域。
沈秋等人最初醒来时所在的房间是最底层，那青恨自己的空间解析能力，纯白的房间正好对应着这些传送带。
那些选择了“是”的人类去了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就是最基层的成员。”丹红介绍道，“我会将忠诚送给他们。”
丹红带着这群人类异能者回到电梯，他们又上了一层。
还是大型机械在运作，一样的机器，不过这次传送带上的主体变成了怪物。
“这是不太容易控制的成员。”丹红说话间，传送带上嘶吼的怪物被机械爪子死死控制住，它们也被迫进入了巨大的盒子，再出来时肉眼可见变得乖巧许多。
再上一层，不再是具有视觉冲击的改造现场，这层已然变成其乐融融的模样。
人与怪物在友好而和谐地共同工作着。
“将怪物的偏激分给人类一点，将人类的感性分给怪物一点，大家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多好啊！”
丹红飞到沈秋肩头，“秋！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融合了怪物与人类的特质，正适合来我这边！”
沈秋偏头，和乌鸦的豆豆眼对视。
“哪适合了？”
“身份合适，理念也合适！”丹红说道，它的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尖利，“我也不喜欢血眼系统，你杀了它，来率领所有的怪物吧！”
“不要。”沈秋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丹红急得跳脚，“咱俩刚刚聊的气氛不是很好吗？”
“但这不妨碍我拒绝你呀。”沈秋仍然是用松弛到没有一点警惕的态度懒洋洋回答道，“我可擅长拒绝了。”
“我不杀人类！也不杀怪物！像我这样友善的首领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了！”丹红气咻咻地说，“那些拒绝的加入的人类我都没真杀死他们！”
确实没杀。沈秋在心里说，她在传送带上看到了之前拒绝加入反叛军的人类。
但丹红用致幻上瘾的气体控制了他们，就是那个巨大的盒子里的东西。
明辉仍然呆呆地坐着，他的生命机能近似于无，只剩下眼睛在缓慢地眨动着。
沈秋忽然改了口，“那我考虑考虑？”
丹红正气得到处飞呢，闻言立刻又高兴起来。
“太好了，明辉也一定会很高兴的！那你先考虑，这里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我会在办公室等你的好消息！”
“等一下。”沈秋叫住了丹红，刚要转过身去的明辉也跟着转了回来。
“怎么？”
“明辉是人类吧？”沈秋问，“他是你的战利品？”
“我不是介绍过了吗？”丹红用喙将明辉的碎发到耳后，“这是我的爱人！我爱他，他也爱我！”
男人再次眨眼，仿佛是在回应。
轮椅上的一人一鸟渐行渐远，他们进入电梯，回办公室去了。
“天，”沈秋说，“跨物种的爱情真的存在。”
和丹红的整个聊天时间不短，那青有些拿不准，“明辉他的意思真的是……？”
乐飞傻了吧唧地问：“明辉说话了？跨物种的爱情又是啥意思？”
沈秋偏头看向他，乐飞一想到这就是各种传闻中的沈秋，立刻闭上了嘴巴，心里恨不得狂按撤回键。
瞎问什么！万一沈秋心情不好怎么办！
乐飞想起和上一届新人异能者聊天时，那些人和沈秋共同在金字塔走了一遭，瞧瞧他们是怎么形容沈秋的：
“别提啦！惹到那位，小心她把你脑袋摘下来——物理意义上的！”
只是这句话就知道沈秋徒手摘脑袋给新人异能者们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当然一直在说话。”沈秋似乎心情还不错，“摩斯密码知道不？明辉先生已经很努力地在‘说话’了。”
生命衰竭到近似于无的人类，只剩下眨眼这个方式来传递信息了。
在丹红滔滔不绝地介绍时，明辉一次又一次地眨眼。
他说：“一切都是错误的，请杀死丹红。”
但当丹红挺着胸脯骄傲地介绍明辉，大胆又毫不羞怯地吐露心迹时，明辉又说：
“我的挚爱，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