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沈秋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乌琼和吴柘身上, 无须多言, 沈秋存在着一种天然对立于人类的恐怖气场。
“你……”乌琼艰难地开口，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而沈秋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沈秋不在乎他人的想法，甚至跃跃欲试要面对昔日伙伴对她露出防备的戏码。
乌琼仿佛能听见沈秋在说话, 和过去每一次并肩作战时情绪稳定的指导没有任何区别。
亲爱的朋友, 为什么不试着铲除我？我的存在如此危险……
乌琼的余光看向身后的新人队员，这些新人是在沈秋变成怪物后新吸纳来的异能者, 此时均是一脸茫然。
新人队员并不知道沈秋的具体样貌。
随着沈秋变为怪物，庇护所中沈秋的资料莫名被抹去得干干净净, 现在能认出沈秋的只有当面和她打过照面的人。
对此, 01深藏功与名。
其他人只知道沈秋左眼下方有一只标志性怪物眼睛，没有发动能力时表现为狭长的黑色印记。
乌琼的目光下移, 沈秋的左眼正下方，无论是黑色印记还是怪物眼睛, 如今都无影无踪，只剩一颗黑色小痣。
自变成怪物，沈秋的脸色便与红润无关, 一打眼看去, 她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人物, 适合战斗的完美身体比例与最为极致的黑与白。
“乌队？”
乌琼猛的回神, 他下意识想摸出烟盒，末世压力大，和赵睿明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抽烟。
沈秋眯着眼睛看他, 对乌琼的反应流露出些许不满, 她又将视线移到吴柘身上, 后者还是傻里傻气的，不仅没有战斗欲/望还露出不敢置信的呆楞模样。
至于另外三个陌生人，即使他们都是S级异能者，沈秋连余光都不愿意分到他们身上，将无视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两方沉默的时间长了点，眼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于玉泽忍不住打破僵局，“你们认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沈秋这才施舍般将目光落在了于玉泽身上，她眼神专注，只一眼便让于玉泽毛骨悚然。
当然，于玉泽并不知道，这是人类对怪物天然的畏惧感，何况沈秋是迄今为止最高级的怪物。
但于玉泽只当是沈秋异能特殊，他一边暗暗警惕，一边不着痕迹地和乌琼套近乎。
比起行动和心情都未知的沈秋，显然于玉泽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一些。
“请稍等……”乌琼客气地对于玉泽说道，“解决完眼下的事情，马上出发。”
当然啦，眼下的事情解决不了，沈秋一个心情不好，说不定他们就会马上死亡。
哈哈。
“有趣。”沈秋忽然说，“我闻到了异能规则，还有死亡的味道，你在这里发动了多少次异能？”
毫无疑问，沈秋这句话是对着于玉泽三人说的，此话一出，那三人即使表情管理到位，仍然有惊异的神情一闪而过。
乌琼：“……”
他虽然随时提着防备心，但没想到求助的这三人明显隐瞒了什么，看样子瞒着的还不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在场的人心眼都不少，顿时，刚刚还流露出友善态度的异能者们都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于玉泽三人。
靠博取人同情而残害他人的戏码在末世可不少见。
于玉泽一开始营造出来的友善氛围荡然无存。
再一看沈秋，她眯起了眼睛，杀气虽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外放，但显然，她现在对自己造成的局面感到十分满意。
而站在沈秋身后的安娜和唐悦，一个望天，一个望地，装作自己不存在。
齐文注意到了气氛的转变，他打起圆场，挤出笑脸：“小兄弟，他没别的意思，我们之前被困在这里，为了逃出去，自然是发动数次异能。”
说完，齐文就掏出盒烟要塞给乌琼和吴柘。
“死过人是怎么回事？”吴柘没接，他直截了当问道。
阮卉卉在旁边听了半天，她指着沈秋，“你们怎么这么相信她说的话？”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是沈秋。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乌琼仍然坚定不移地相信对方绝不会伤害自己。
乌琼感到一阵心力憔悴之感，他看向还在看热闹的沈秋，心里有了对策。
“当然是因为我们认识。”乌琼说，“好久不见，零一，还有唐悦。”
他最后谨慎地选择了沈秋用过的假身份，传播范围不是很广，沈秋自己也承认，刚刚好。
沈秋微笑着，似乎觉得这样的发展很有趣，她没有出言否决乌琼，只是扬起眉毛和对方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沈秋从记忆里翻出作为零一时创下的丰功伟绩，她装模作样地说，“我还以为炸了哨塔又烧了唐家后，你们会把我拉入黑名单呢。”
乌琼再次语塞，这话他没法接。
不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唐悦能接上，“烧就烧了，反正那座山现在划为我的地盘，只要我不追究能有什么事。”
然而沈秋如今的状态敌我不分，她顺嘴把友军唐悦也怼了，“可别提，准确的说是你放的火，我给你背的锅。”
唐悦：“那是你教唆的！”
沈秋漆黑的双眼盯住她，“你好好想下，谁烧的？”
靠，差点忘了现在是无理取闹版沈小秋。
唐悦拿出包容的心：“是我是我是我。”
沈秋满意了。
经过一段小插曲，沈秋重新将注意力转到齐文，“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为什么会有人类死亡的气息？”
齐文见避不过这个话题，他和于玉泽对视一眼，让知道全部轮回细节并且更加细心的队友来回答。
于玉泽暗恨，面上慢条斯理地解释：“在寻找离开的方法时，我们也探查了这座沙建筑，里面非常危险，不少队员死在了里面，我们只好退了出来。”
他又说，“不是我们隐瞒，只是一上来就交付全部底细……也太过冒失了。”
于玉泽一番话有理有据，加上之前数次轮回他充分了解吴柘和乌琼的性格，于是三言两语间便打消了二者的疑虑。
沈秋抱着肩膀听，等于玉泽说完，她拍了拍手，所有目光再次聚集到她的身上。
“好了，”沈秋对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戒备惊疑的目光面不改色，“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赶时间。”
金字塔形状的建筑仍安静地矗立在原地，漆黑的洞口传来呜呜的风声。
“你们不再试试离开这里吗？”于玉泽问。
“我可不走，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沈秋理所当然地说。
乌琼看了眼跟着自己的新人队员，他考虑的周全，“……你们和吴柘先试试能不能走出去，能走出去的话就和总部报告，就说遇见了零一。”
“不能走出去的话……就在门口待命。”
这条命令一下达，于玉泽立刻急了，毕竟在他的计划中，如果这次再失败，献祭目标就在吴柘和新人队员中选择了。
乌琼这么一分配，剩下的全是不好惹的。
“不行，”于玉泽刚开口，沈秋便打断了他。
“不行。”沈秋也说道，“你们真够迟钝的，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处游戏场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神色，似是意有所指，“……谁也逃不了。”
一番折腾下来，一行人保持着距离三三两两地终于走进了金字塔形状的建筑。
“这个建筑是一路向下的，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层，似乎每层都设置了不同的考验。”于玉泽介绍道，实际上，他最深也就抵达了第九层，他猜测一共十层。
越靠下的层数越危险，到第九层，怪物的恶意已经不加掩饰，直接明了地要求玩家互相厮杀，只能有三人通过。
这也是于玉泽一直隐瞒情报的原因。
除了刷异能者的好感度，使得他们满足献祭要求，以便出现全灭结局前可以随时开启下一次轮回；另一方面，于玉泽还要控制活下来的人数，使得活下来的人数和质量是可以通关的。
上一次重启的原因在于活下来了太多人，在第九层时直接爆发了严重的内讧。
负一层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一行人站到沙土地上，仅仅占了负一层的一个小角落。
最中央是平整的大理石板，上面画着诡异的纹路。
“第一层是将每个人最恐惧的事物具现化，”于玉泽一边拿余光去看众人的反应，“只要齐心协力消灭就好。”
果然，众人表情有所变化。
但站在不起眼角落的沈秋等人则没什么反应。
唐悦小声嘟囔，“估计就是那个吧……唉，又烦又期待。”
噼啪一声，中央的大理石板亮起不详的红光，接着各种或是人类或是怪物的身影接连不断出现在房间各处。
自从血眼系统降临，大部分人类的噩梦便成为了各种形态的怪物，即使是异能者也不能例外。
于玉泽高声说：“如果实在害怕，可以互相攻击其他人的恐惧之源！”
有了于玉泽的提醒，刚刚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有序起来，毕竟每个人恐惧事物放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不少人对于玉泽投去感激的一瞥。
于玉泽三人迎上一个个面露憎恨的人类，那都是于玉泽为了活下来而曾经献祭的队友。
在八周目的现在，这些被献祭队友的数量格外的多，但于玉泽早已轻车熟路。
再来多少次，他也会为了自身的生路而夺取他人生命。
异能者的效率都很高，不用多久，各处的战斗纷纷陷入尾声。
于玉泽也解决了自己的恐惧之源，为了确定未来是否有变化，他看向其他人。
还是老样子，乌琼恐惧的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族长；吴柘恐惧的是一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门；那些新人异能者恐惧的不是死去的战友就是样貌可怖的怪物。
于玉泽收回目光，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很快又悄然看去，在既定未来中没有出现的这一行人会恐惧什么呢？
唐悦面前是一男一女，和她样貌极为相似，唐悦不太高兴地掏出符纸将游戏场构造出的活死人父母烧掉了。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唐悦嫌弃地说，她下意识摸了摸系在脖子上的小罐子形状的吊坠。
里面是她父母的骨灰。
唐奶奶拄着拐杖，她是唐悦的异能，自然面前空无一物。
而沈秋抱着的木槿也是类似的情况，没有灵魂的木槿自然没有记忆，所恐惧的事物自然不能被提取到。
安娜这边就很有趣了，她扭头小声问站在她身边的沈秋，“怪物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应该有吧。”沈秋漫不经心地说道，她面前的沙子正在蠕动着，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被构造出来。
“哦……”安娜蹲在属于她恐惧之物的那一小块沙子面前，和沈秋一样，这块大理石上的沙子还在构造中，看样子体积不大。
“这个大小，大毛毛虫？或者蛇？”安娜胡乱猜道，她在怪物中也是独一份的古怪性格，但此时安娜竟莫名心慌。
……但她是怪物啊，怪物怎么会有恐惧这样软弱的情感呢？
那一小捧沙子终于凝出了形状。
一杆金烟枪，纹着精致的玫瑰花纹，只不过它现在躺在地上，断成了两截，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几乎是看到烟枪的瞬间，安娜的动作就卡住了。
“我为什么会害怕一杆烟枪？”安娜喃喃自语，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茫然地看向沈秋，“城主？”
沈秋的恐惧之物扔在凝结着，她抽空看了眼安娜面前的烟枪。
和沈秋记忆里折断的那杆一模一样。
原来她害怕这个。
沈秋又看向安娜，梦之城唯一一个被她带在身边可以近身的怪物。
仅仅数秒，安娜的状态不太对了，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我应该死了……”她梦呓道，“等等、不对……’”
往日明艳的美人此时打着摆子，泪眼朦胧，她抬眼望向沈秋，沈秋的目光专注，似乎要透过安娜的皮囊直直注视到她的内核。
安娜颤颤巍巍地吐了口气。
“小玫瑰……”她用气音喊道，那眼泪扑簌簌流下，“我怎么还没死？”
因为安娜是鲛人形态的怪物，那眼泪落下，等砸到地上时已变成了莹白的珍珠。
沈秋沉默了几秒。
很快，在安娜彻底失控之前，沈秋抬脚将地上的烟枪踩得粉碎，随着烟枪再度化为黄色的沙土。
涌上来试图将安娜溺死的诡异情感顿时烟消云散。
“愣着干嘛呢？”沈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解决了你的，现在轮到你解决我这边的了。”
安娜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刚刚看到烟枪时古怪且激烈的情绪，便被沈秋的话吸引了。
管它呢！沈秋害怕的东西，安娜可太好奇了！
沈秋面前的沙子也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而沈秋本人一脸冷漠。
一份高考试卷、旁边是低到没眼看的成绩单分数，还有一部手机。
手机那头的声音因为扩音器失了真，但熟悉沈秋的人都能听出那是沈佳佳。
“你这个分数太低了，再复读一年高三吧！”
手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沈秋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