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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雨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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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夜杀戮,但凡受到波及的势力伤亡都是极大。天亮之后闻讯赶来的支援力量陆续抵达万兽府,几处城门不时有大量的修炼者涌进略显萧条的万兽府,临近中午进城的人潮形成高峰。

可是就在各色人等涌进万兽府的时候,有一队佣兵护卫着两架魔马车却逆流而出。

这支佣兵队伍并没有悬挂旗帜,佣兵们甚至没有佩戴徽章,可是常年在万兽府内活动的人,还是发现了这支佣兵小队中的几个佣兵,竟然是隶属于兽牙和猎牙佣兵团的精锐。

虽说佣兵团联合接取任务本是常事,可是兽牙和猎牙佣兵团是万兽府内仅有的几只五级佣兵团的两支,他们的团长在万兽府内成名多年,在佣兵内极具影响力,所以这支队伍一出城就受到无数势力的暗中关注。

城门外的一处树林里,一身普通佣兵打扮的佣兵工会会长巴顿,压了压本就很低的帽檐,默默地看着越众而出的佣兵们,看着佣兵簇拥下缓缓行进的第二辆马车,脸色阴沉无比。

站在一旁的猎牙佣兵团团长班森急忙解释道:“马车里的雇主也是要去青阳镇,是猎牙几天前接的任务,所以我就……。”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我早就和你们说过,就是我们兄弟三人能否活着抵达青阳镇都是未知,费勒城主务必要送到目的地,这是亚鲁长老的死命令。带上他们,三弟真的很不明智。”巴顿沉声地说。

“我也没办法,雇主的叔父与我相交甚深,否则我也不会接下这个任务。况且既然亚鲁长老都插手此事,应该问题不大吧?”班森和巴顿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对巴顿无比尊敬,尤其这次错本就在他,所以班森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三弟,真要出事,一切以费勒城主为主,你记住了吗?”巴顿的声音里已显怒意。

“大哥,我分得出轻重。”班森急忙应声道。

万兽府到青阳镇也就百余里的路程,可是一路上山高林密匪患横行。

平日去往青阳镇的大小商队都是在商会联盟、佣兵工会的组织下统一行动以确保安全,极特殊的情况下则由城主府出面,由城防军保驾护航。

其实后天就有一批重要物资运往青阳镇,佣兵工会已经联合了三家商会六个佣兵团,可组建一支几近千人的队伍。但亚鲁不同意与大队一起行动,一是南方战事正是用人之际,费勒此行宜早不宜迟。二是近千人的队伍更不利于防范,一旦混乱,凶手一旦潜伏在大队之中更容易得手。三是早些行动虽然仓促,但凶手也会准备不足。

为保证护送队伍的灵活性,亚鲁还是和费勒达成共识,就是费勒的妻女仍留在佣兵工会,待后天由佣兵工会负责护送到安全的地点。凶手的目的是费勒,费勒一旦离开,其妻女反而会更安全。

所以这支由两支五级佣兵团抽调精锐组成的队伍,一出万兽府就以最快的速度行进。

快速行进中的队伍在距万兽府十里后,便采用了佣兵护送任务中惯用的队形。由一支七人组成的小队突前,与大队拉开四至五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即可以使前锋小队有时间充分探测路上是否有埋伏,又可与大队遥相呼应,突前队伍每隔半个小时便与主队联络一次。另再抽调三人组成一个小队延后,延后的小队与大队间的距离为两里。

队形一旦形成,整只佣兵队伍便缓了下来,缓下来的队伍达到一个速度后便保持匀速前进。这个速度即可以保证整只队伍成员的体力都处在巅峰,又保障前锋队伍有足够的时间探查。

当队伍转过一处山湾时,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佣兵看着这支队伍在视线中逐渐消失,眼中尽是赞许的神色。

队伍已经远去,可是老佣兵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山底下,又有人经过。

看到来人,老佣兵面色微变后,又恢复了平静。

转入山湾的是一老一少,皆黑袍罩身。

天色阴沉,明显山中大雨将至,可是这两人却依然闲庭信步,并不着急。

山顶上的老佣兵当然是查韦斯乔装的,而山脚下走过的二人他都再熟悉不过了。老的曾与他生死搏杀数次,更追袭之数年,历大半个帝国;少的曾与他在清风郡的重囚室内共处一室,与他历过生死。

山脚下正在行进中的黑汀斯,兀然停下脚步,驻足向山顶观望。紧随其后的霍亚一阵的茫然,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黑汀斯。

山风阵阵,山顶只有树涛层云,隐约间有青鸟入林。

就在刚才,黑汀斯感到有人在窥视,那气息极其的熟悉,只不过较以往少了些许敌意。

黑汀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再次举步前行。

山顶之上,查韦斯望着树间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青鸟,淡淡微笑,用手一摸唇间,露出一颗黑牙。

青鸟飞走,查韦斯陷入沉思。

原本按照查韦斯与亚鲁的约定,只要确定了黑汀斯已跟上了护送费勒的佣兵队伍,查韦斯就可以离开了。

在来万兽府的路上,黑汀斯曾向亚鲁打听过十七年前瓦伦城主被害的始末,当时黑汀斯和霍亚都很关心谋杀瓦伦的凶手。经过调查,亚鲁知晓黑汀斯的徒弟西尔维娅就是瓦伦的女儿,所以亚鲁判断,黑汀斯一定会暗中跟踪费勒的车队,以图追寻当年的凶手,为瓦伦报仇。

黑汀斯一旦介入,虽不会与佣兵工会联手,但凶手一旦出现,黑汀斯必定会出手。

可这只是亚鲁的判断,亚鲁也不肯定黑汀斯一定会来。如果黑汀斯不来,按照亚鲁的打算,查韦斯就必须送上一程。

虽说此时查韦斯一旦露面,就极难摆脱墨离的追杀。可是费勒能否到青阳镇关系重大,查韦斯身为佣兵工会的长老,既然恰逢其会,不出力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在当夜查韦斯就与亚鲁商定,由亚鲁负责引开墨离,而由查韦斯全盘关注此次护送任务。但亚鲁临行前叮嘱过查韦斯,只要黑汀斯出现,查韦斯就没必要出手了。因为黑汀斯既然到了,要是查韦斯现身,黑汀斯一定会对上查韦斯,反而乱了亚鲁的计划。

查韦斯相信亚鲁的判断,可是他没想到黑汀斯竟然是带着霍亚一起来的。

此去青阳镇,一路凶险莫测,霍亚与黑汀斯同行,高手相搏之际,黑汀斯能保证霍亚的安全吗?

查韦斯与黑汀斯交手数次,深知黑汀斯之能,就算整个修炼界能威胁到黑汀斯的也没有几人,更何况在这区区的万兽府。

但今日不同往常,万兽府内好手云集,仅成名多年的八阶强者就有数位。更何况据亚鲁分析,拟谋害费勒城主的凶徒很可能与三十年前将修炼界弄个天翻地覆的天欲魔宫的余孽有关。

就在查韦斯沉思间,天空中有雨丝滑落。

这是查韦斯十余年来淋到的第一场春雨,春雨中蕴含着蓬勃的生气让其不由得一振,既然当初答应了霍亚,要收其为徒,自己又怎能失信于他。如果连弟子的性命都不顾,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认识亚鲁这么多年,亚鲁何曾让他失望过。

想到亚鲁,查韦斯伸手轻抚天空飘荡的雨丝,呢喃地道:“老友,你的情我领了!”

就在万兽府降下第一缕春雨的时候,斯图格尔莫行省的省城奥伦城却一片风和日丽。

在一处繁闹的街巷里,亚鲁在吉娜的搀扶下,下了魔马车。

吉娜好奇地问:“亚鲁爷爷,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亚鲁笑道:“奥伦城。”

吉娜掩嘴几欲轻呼出声。

自清晨,她与亚鲁爷爷便离开了万兽府佣兵工会,一路上吉娜和亚鲁曾换过其次不同的身份,骑过马、乘过船、坐过车、甚至还在魔法师工会用了一次传送阵,进过棺材扮过死人,坐过彩车装过新娘。总之,吉娜感觉自己活了十八年,都没有今天一个上午刺激好玩。

吉娜又问道:“来这干什么啊?”

亚鲁道:“等人。”

“等谁?”吉娜再问。

“人来了。”亚鲁诡秘地笑着说。

吉娜急忙四处望去,繁华的街巷内,人来人往,有穿着佣兵皮甲的佣兵护卫着几辆货车穿街而过,有一富家子弟带了数名恶仆正在调笑一卖花女孩,有几个无赖正勾肩搭背走进一家酒馆,刚才还微笑迎客的店家对这那几个人的背影吐口水,斜对面的彩楼之上,有浓妆艳抹的女子依窗向外眺望,向一个俊朗青年抛着媚眼,试图招揽今天的第一个生意。

街路上行人如织,街巷两侧的商家亦有人在讨价还价,品评货物。可是吉娜就是没有找到亚鲁所说的人。

就在吉娜欲开口再次询问的时候,她发现街巷内的人都变了。

街巷里的人还是那些人,变的是他们的目光,因为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到一处。

吉娜是万兽府佣兵工会之花,自然知道众人目光汇聚的意义。有的人天生就受人瞩目,哪怕在千人万人中,那人一出现,自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吉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街巷转角处,一白衣男子,傲然行来。白衣男子,容颜高贵,不染纤尘。白衣男子行走之间,但凡与之相近的人,都禁不住侧身让开,为其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白衣人走到亚鲁面前,说:“我非常好奇,到底是谁,竟然可以动用闪金商会和魔法师工会的力量离开万兽府,到了奥伦城竟然有八股不同的势力参与接引暗送,六家不同的势力参与遮掩行迹。”

亚鲁笑而不语。

“你肯定不是查韦斯,但你的目的是为查韦斯引开我。”

“既然知道我,既然知道我来了,还能镇定微笑的,修炼界内不超过十人。”

“仅凭区区四阶修为,就能调动如此多势力的,除了传奇佣兵、平民冒险王、佣兵工会九长老亚鲁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别人!”

“修炼界传言,墨离不但武力高绝,更是智谋天纵算无遗策,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不虚。”亚鲁叹了一口气说。

“既然你选择在着闹市之内与我相见,就肯定我不会向你出手,毕竟就算是我也不敢当街谋害佣兵工会的长老。”墨离亦叹了一口气说。

“既然你明白,那你有为什么要现身?”亚鲁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不相信,墨离会因为他是因为好奇才来与自己相见的。

“因为我是墨离,当今世上还没有我不敢杀的人!”

莫离话音刚落,一股冲天的杀意凝若实质般罩向亚鲁与吉娜。

亚鲁与吉娜都不过是四阶的修为,在如此杀意下,只觉寒意透骨,连动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亚鲁与吉娜乘坐的马车上的车夫,一下掀开了头上的帽子,随之一股如长虹般的剑气冲天而起,阻挡住了这漫天的杀意。

同时,在街巷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青衣少年,原本正在品评货物,也猛地向这边望来,少年双眼如炬,似有闪电剑芒射出,亦冲淡了这无边的杀气。

可是无论是长虹剑气还是闪电剑芒,也只是阻挡和冲淡了这漫天的杀意和无边的杀气。并不能完全将之驱散。

在杀意杀气笼罩中的吉娜却因为长虹剑气和闪电剑芒的阻挡和冲淡,有了行动能力,本能地拔出腰畔的利剑。

吉娜虽然只有四阶,但其加学渊源,自幼就修习父亲传给她的湛蓝斗气,所以吉娜一拔剑,剑上隐然有蓝光闪动。

在三名高阶修炼者争斗之际,就是吉娜拔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在吉娜拔剑的瞬间,街对面那栋彩楼上有一扇窗霍然打开。

窗子里现出一张妇人的脸,那妇人年纪不轻,却一派雍容。岁月沧桑,虽然夺了其俏丽的娇颜,却也为其添上了另一种风致,尤其是妇人那一双凤眼,凌厉有威,如一道针芒射向大街中那傲然独立的白衣男子。

针芒一现,漫天杀意与无边杀气悠然不见,同时车夫盖上帽檐,青衣少年转首别处。

离离负手而立,淡淡微笑,仿佛刚才那杀意和杀气与他无关。

离笑道:“既然你承认了是为查韦斯遮掩行迹,那查韦斯昨夜就真的在万兽府,而且查韦斯现在依然还在万兽府,对吧?”

亚鲁也笑道:“就算知道查韦斯还在万兽府,估计此时已经晚了!”亚鲁的意思,就算查韦斯还在万兽府,可是墨离现在赶回去,查韦斯也已经早已离开了。

墨离看着亚鲁,笑而不语。

随后,转身而去。

望着墨离离去的背影,头顶艳阳如炙,亚鲁的心却冷似寒冬。

同时彩楼上那名贵妇,看着吉娜刚刚隐放蓝芒的长剑,皱了一下眉头后,关上了窗。

当亚鲁的目光投向那扇窗的时候,窗子已经合拢,可是他还是瞥见了窗子后那道离去的妇人身影。

望着那扇窗,亚鲁长出了一口气,一贯不羁且懒散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面色略显苍白的吉娜不解地问道:“亚鲁爷爷,你笑什么?”

亚鲁宠溺地看着吉娜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墨离竟然是两个人。”其实亚鲁还是判断失误,真正的墨离实质是一直跟在白衣人身后的那个朴实少年,而白衣人只是离而已。

吉娜更加困惑道:“既然墨离是两个人,刚才只来了一个,那查韦斯长老岂不是很危险。”

亚鲁呵呵笑道:“墨离智谋天纵,武力超绝,以二人之力追杀查韦斯,查韦斯确实危险。”

看到亚鲁如此一说,吉娜更是急得一跺脚。

看着吉娜惶急的神色,亚鲁的笑意更浓,说道:“天下间敢于同墨离相抗的人真不多!可是有一个人若是知道查韦斯身处险境,就一定会去寻他、助他,有了这个人相助,他二人联手还是能够与墨离斗上一斗的。”

听得亚鲁如此一说,原来是有人会去帮助查韦斯,而且这个人也必定不是弱者,否则亚鲁也不会这么老神自在。

吉娜惊奇的问道:“那个人是谁?”

亚鲁看着斜对面那栋彩楼道:“遮阳山,离人谷,神针婆婆。”

吉娜听到后,心中一颤,黯然低下慧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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